儒家的天命观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那就是将“天命”理解为是一种道德律令意义上的存在。因此此“天”又被定性为“道德之天”。对于这样的“天”所发出的“命令”“律令”持怎样的态度反映出道德和人格境界的区别。包括孔子在内的儒家喜欢用君子与小人来形容和表述人格的高下,而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标准正是对于“天”“命”“天命”的态度呢!
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论语-为政》),“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论语-季氏》),“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论语-尧曰》)。由此可见,孔子此处谈的“命”“天命”就具有了上天赋予的道理,精神和使命的内涵。从而使得孔子的天命观始终保持着一种浓厚的人文精神。因此,“知命”“知天命”“畏天命”当然地就具有知道和敬畏这种来自上天所赋予的神圣命令和使命的道理和精神呢!
而对那个至上的,绝对的,神圣的“道”的向往和追求是应该发扬的一种精神。在孔子看来,在践履和完成天所赋予的神圣使命过程中,如何能有任何其他力量可以阻挡的了的吗?我只要有完成天之所赋之命的使命在此,其他任何外在的因素都无法奈何于我的。这就是孔子几次在身处困境时所发出的那种感慨。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论语-宪问》)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论语-述而》。
惟其如此,我虽然知道,我的暂时的努力,暂时的奋斗可能目标和结果无法实现,我也深深知道现实中有黑暗、残酷、不好的种种恶行的存在,但“依然”固守和选择——人的应该性。这就是“择其善而固执之”的意义所在也,从而也是“知命”“畏天命”的意义所在也。也就是说,任何外在的困境绝对不能够成为我停止脚步的理由,我还是依然全力去追求和奋斗着,并坚信,通过人类这个“类”的持续传承,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那个使命也正是在这不断的,生生不息的人类历史长河中逐步地去接近那个“至善”的目标和境界。这也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论语-宪问》)意义上的天命观给我们最积极的人生启示和激励之所在。其中所彰显的人文精神和力量是无比浓厚和强大的。作为人性最光辉之本质体现者的君子,对于“道”,对于“德”,对于“仁”,其“志”,其“据”,其“依”之力量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要坚守不放的。
这一意义上的天命观,通过《中庸》新的“天命”概念内涵及其意义的建立而正式成为儒家整个天命思想的基本格调。《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里所谓的“天命”的意思就是天地所赋,天地所给。通俗的说,包括人在内的万物万事之性都是由天地给予的。人从天地自然那里获得了道德之性以及为实现这种道德生命而为之奋斗的能力。“心”“性”“天”三者是存在着内在的逻辑关联性的。诚如孟子所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尽心上》)。可见,这一意义上的“天命”已经完全获得了“心性”的意味。而在这一意义的“听天由命”于是就自然成为听从、遵循、依照、由顺天地交给我们的德性和使命去做人做事的意味了呢!
人之天性中有个“不得不然”的一种内在的规定性。此性是来源于天地,因而具有了“超越性”和“绝对性”,惟其如此,也才决定了人的这一“天性”的神圣性呢!
徐小跃(江苏省文史馆馆员,南京图书馆名誉馆长,beat365vip官方网站入口哲学学院教授)
来源:《现代快报》2026年11月8日 读品周刊B05版